走吧跳舞去

“蓝色的天空像大海一样,广阔的大路上尘土飞扬,穿森林过海洋来自各方,千万个青年人欢聚一堂,拉起手唱起歌跳起舞来,让我们唱一支友谊之歌”……

上世纪70年代末的一天,某大学的教学楼前,一大群男女学生站成两排,男同学扎着领带、女同学穿着裙子,他们手拉着手,在这首《青年友谊圆舞曲》中欢快起舞,两排变成了圆圈,旋转着,随之又变成两排……如此反复,直到曲终。

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大学生跳交谊舞,亲爱的读者,您千万不要小看了这个场景,因为对于看惯了“忠字舞”的中国人来说,交谊舞不仅是个新鲜事物,而且是中国改革开放的一个信号。有位旅美华人摄影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镜头,并把它定格下来。

“大概是1979年,北京大学开始举办交谊舞会,对于我们来说,这是非常新鲜的事”,现居美国的北大化学系77级一位毕业生在《南方都市报》上回忆了他当时应邀去跳舞时的好奇与腼腆之情。

80年代初,周末舞会成了大学校园中的一道风景线,成了学生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中山大学的舞会一般是在周六晚上举办,夜色刚刚降临,康乐园中便传出了欢快的舞曲,“走吧,跳舞去”,同室的同学相互招呼着、女生宿舍前有男同学在喊话。

曾就读于吉林工业大学的王庆超,在他写的《六十年代生人成长史》一书中说,吉工大的学生无论是“洋节”还是“土节”,找个由头就办舞会,在没有由头的情况下,还办过“无聊舞会”,由此可见当时跳舞之盛。

中大周末舞会的地点,基本上在学四饭堂,一部卡式录音机便是唯一的音响设备了;有时候也在学生活动中心或小礼堂(怀士堂)举办舞会,一般这种场所只有校学生会出面才能搞到。当时对那些逢场必去、且舞跳得比较好的人,有一个绰号:“舞棍”。在中大有一个奇怪的现象,就是理科生比文科生活跃、而且舞跳得也比文科生好,比如数学系的C、S两位男同学都是舞场高手,他们可以跳出各种花样;我则是那种听到舞曲便会手舞足蹈的人,但是舞技却一般,基本上是保守的三或四步,偶尔跳下水兵舞或迪斯科、伦巴。跳舞必得有舞伴,除了少数人自带舞伴外,大多数人是在舞场上临时找的,当然这需要勇气。有一次在小礼堂的舞会上,我看到有位新入学的女同学孤独地站在那里,心生同情,鼓起勇气,邀请她跳一曲,不承想她是那么壮实,而我当年还不足百斤,一场下来,竟然半天喘不过气来。“参加者无论男女大多数居心叵测,希望在舞会上邂逅意中人或接日里难于接近的梦中情人”,王庆超的这段文字反映了80年代情窦初开的男女学生们那种欲言又止的心境。

2016年春节前,中山大学校友艺术团上演了一个情景剧:《校园周末舞会》,舞台上一群不同年龄、不同专业的师兄、师妹、师弟站成一排,在一声“开始——啰”的吆喝声中,跳起了欢快的水兵舞与迪斯科,踏着舞步的节奏,所有的舞者仿佛都回到了八九十年代初的大学校园,回到了久违的青葱时代。

80年代末,我在北京中国政法大学求学时,正是周末舞会最热之时,虽说是学政法的,学生们跳起舞来也不含糊,学校图书馆四楼就是临时舞场,北京的冬天很冷,但是舞场内却热火朝天,这些法律人抛开了平时严肃的面孔,尽情地起着舞;顺便说一句,为了跳舞我还丢了一件刚刚买的羽绒服,这在当年算得上是奢侈品了,直让我心疼了好几天呢。本校跳得不过瘾,没有关系,海淀区八大院校都有周末舞会,当然,通常我们会选择北京师范大学、中国人民大学、北京医科大学,到这些女学生多的学校去跳舞,理由是不言而喻的。

90年代我在华南理工大学教书,所住的教工第四宿舍正对着学生训练场,这是一个用铁皮搭起来的简易场所,周末也被用来举办跳舞,每当场内响起优美的“华尔兹”舞曲时,我便禁不住诱惑,赶忙约上其他单身教师:“走吧,跳舞去”!

“嘭恰恰、嘭恰恰……”水泥地扬起的尘埃夹杂着汗水的味道,在狭小的空间散发着,在《蓝色的多瑙河》圆舞曲中,跳舞的人流一圈又一圈地走着,虽然此时的我,已经是一名教师,且步入中年了,但是与年轻的学子们在一起,正如诗人何其芳所说:

“我重新变得年轻了,我的血流得很快,对于生活我又充满了梦想,充满了渴望”……

现在的大学已经难得见到舞会了,有时与大学生们聊起当年的校园情景,他们似乎在听着“东方夜谭”;啊,师妹、师弟们,如果现在周末有舞会,请一定通知你们这位大-大-大师兄啊,虽然他已经满头白发,但是他仍然愿意与你们共舞!

“欢乐的歌声在回旋荡漾,歌颂着我们的幸福时光,亲爱的朋友呵心连着心,拉起手唱起歌跳起舞来,青春的花朵在心中开放……”

后记:1980年代的大学校园是一个说不尽道不完的故事宝藏,当那一代人踏着青春的舞步渐行渐远之时,作为亲历者,我想告诉后代们,你们的爸爸妈妈、爷爷奶奶就是这样走过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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